三策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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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塔利班對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佔領，是美國20年阿富汗政策的失敗，只是這種失敗來得有點突然，超出了許多人包括拜登政府的意料。

當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去年和塔利班達成協議，計劃於今年5月撤走全部駐阿美軍時，人們對塔利班將控制阿富汗，其實已經有所預料，但極少有人料到這個結局會來得這麽快。在拜登將撤離日期推遲到9月11日後，美國中央情報局（CIA）估計塔利班將花18個月才能佔領全阿富汗，攻佔首都喀布爾也至少要三個月的時間。華盛頓認為阿政府軍在美國8月31日撤出全部美方人員之前，應該能夠抵抗塔利班對喀布爾的進攻，然而，塔利班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就橫掃全國，勢如破竹，阿政府軍毫無戰鬥力，潰不成軍。

這種情形是外界始料未及的，也許連塔利班都未能料到接管政權如此順利，故全球輿論對塔利班佔領喀布爾的反應相當震驚和錯愕，這也在情理當中。塔利班和阿政府軍的攻守易形容易讓人聯想到當年的國共內戰，但當年國民黨的潰敗，也是在和解放軍打了三場慘烈的大戰役後。而如今塔利班在全國的攻城略地，基本沒有遇到阿政府軍的像樣抵抗。所以雖說同樣兵敗如山倒，但阿政府和其安全部隊比起當年的蔣介石政權和國民黨軍隊來，更顯不堪和無可救藥。當阿總統加尼帶著四卡車鈔票和兩個親信倉皇逃離阿富汗後，也就宣告了現政權的結局。諷刺的是，這正是美國扶持的政權，是美軍20年佔領阿富汗並改造的結果。

可從以下幾個方面來看待美國在阿富汗的失敗。

首先，美國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成本，浪費了20年寶貴的時間，並以死亡2400多名士兵的代價，沒有達到消滅塔利班、移植民主、重建阿富汗的目標，反而壯大了這個曾經的恐怖組織，讓事情回到原點。

美國總統拜登在8月14日的聲明中說，“在我國20多年的阿富汗戰爭中，美國派出了最優秀的青年男女，投資了近一萬億美元，訓練了30多萬阿富汗士兵和警察，為他們配備了最先進的軍事裝備，並維持了他們的空軍，這是美國歷史上最長的戰爭的一部分。”事實上，美國投入阿富汗戰場的預算高達兩萬億美元。這還不算時間成本。要是美國不投入巨大的資源用於中東的反恐戰爭，發動對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打擊，也就不會身陷中東和阿富汗的泥潭，從而延誤戰略東移的契機。中國崛起後，成為了美國現在不得不正視的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儘管如國務卿布林肯的辯解，美國在阿富汗也消滅了本·拉登等人物所代表的恐怖組織，因而不是沒達成目標，但長期而言，這個時間成本比起用於阿富汗的有形資源來，對美國國力的消耗更嚴重，而且後果已顯現。問題是，美國投入這麽多資源，不但未能消滅塔利班，反讓其捲土重來，再次統治阿富汗，實際也就白白浪費了20年。

其次，為同中國對抗，拜登政府匆忙撤出駐阿美軍，不顧那些曾經和美軍合作的阿富汗人士的巨大危險，已經遭到阿民眾的不解和埋怨以及美國國內的批評。而塔利班對喀布爾的提前攻佔，又讓美國和其他在阿富汗駐有軍隊的西方國家的撤離行動，更顯倉促和混亂。華盛頓對阿富汗的種種舉措，給人的印象是：美國是自私自利的，在關鍵時刻只顧自己，這樣的霸權靠不住，從而嚴重損害了美國的國家信譽。

現在中俄等國的媒體都把塔利班對喀布爾的佔領看作美國的“西貢時刻”，雖然美國的撤離沒有出現拜登擔心的直升機降落在大使館屋頂上的情況，但也好不到哪兒去。美國的撤出確實虎頭蛇尾。哪怕拜登認識到，對於一個國家的內部衝突，美國無休止的存在乃不可接受，如果阿富汗軍隊不能或不願意守住自己的國家，美國再駐扎一年或五年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而撤出阿富汗勢所必然，但華盛頓的撤離計劃顯得倉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拜登政府對塔利班和阿政府軍沒有準確的評估。無論是CIA的情報失誤，還是拜登本人對阿政府軍戰力的樂觀估計，都是不應該出現的。因為美軍駐守阿富汗不是一年兩年，而是整整20年，其對阿政府的腐敗，對民主不能植入阿富汗，對塔利班的改變，理應有正確的評判。

然而即便如此，就算是為和中國對抗，假如不趕時間把軍隊撤出，也大可延緩塔利班對喀布爾的佔領。拜登政府卻太著急，好像和中國的對抗是明天就要完成的事，既然在阿富汗待了20年，為什麽不可再多待幾個月，制定一個可應變的撤軍預案？美國盟友和那些意圖依靠美國的國家，現在從拜登的撤軍行動中，看出了華盛頓只想保護自己的利益。

第三，美國用20年給阿富汗留下的爛攤子，也為競爭對手俄羅斯特別是中國進入阿富汗鋪設了道路，掃清了障礙。至於西方輿論“期待”的阿富汗會成為中國的“帝國墳場”，這種局面的可能性很小，因為中國不會出兵阿富汗。

還在美軍佔領阿富汗期間，由於美國所提供的公共秩序確保了阿富汗和周邊國家的安全，中國的資本和產品就湧入阿富汗，美國實際上起到了為中國“一帶一路”進入阿富汗做嫁衣的作用。美對阿富汗的駐軍，也改變了塔利班對中俄的態度，因為塔利班要打破美國的包圍，就必須改善同周邊國家尤其中俄的關係，所以今年以來，塔利班派代表團到這兩國尋求幫助，建立政治聯繫。這也間接有利於新疆局勢的穩定。北京還表示願意為阿富汗各派力量的和平與和談提供平台，邀請其派代表到中國談判。今年7月，塔利班的二號人物一行10多人到天津同中國外長王毅會談，塔利班是否得到北京的某種保證，從而加快了攻佔全國的步伐，不得而知。但有件事，大概率顯示北京和塔利班已有情報方面的合作。此事即是中國在巴基斯坦的項目班車被炸事件，導致了10名中國公民的死亡。爆炸發生後，中國在第一時間認定這是起恐襲，巴方則認為是汽車事故。後來的調查鎖定由巴基斯坦的塔利班所為。那麽，中方最初是如何斷定此乃恐襲事件？很可能情報就是由阿富汗塔利班提供的。

如今塔利班雖然控制了阿富汗，但麻煩才真正開始。阿富汗複雜的部落政治，各種恐怖組織以及難民和貧困問題，都對接下來的治理提出了挑戰。根據聯合國的統計，在美佔領期間，阿富汗有1100多萬難民，解決難民和貧困問題，需要重建經濟，而這無疑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但這似乎也正是北京的長項，中國在塔利班掌權後可通過經濟合作的機會與阿富汗接觸。塔利班對中國經濟和投資的依賴使其對北京難以採取不友好的政策，而基於所謂不干涉他國內政原則，北京亦可能在塔利班宣布成立新政府後，率先承認這個新政權。兩者今後也許會有摩擦，但只要塔利班不公開支持在阿富汗的新疆分離力量，這種摩擦就不會發展到決裂程度。

在塔利班當政時期，美國對阿富汗的影響不會完全消失，但會急劇下降。用20年時間換得這樣一個結果，美國代價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