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53年的朋友了——悼江迅

時間:2021-11-01 歷史與文化


(江迅,1947-2021。作者供圖)


新聞老兵也是多産作家江迅在香港突然離世,聞此噩耗心中頓感疼痛,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算了算,我們是53年的朋友了。

 

53年前的1968年8月20日清早,我們在上海人民廣場登上同一輛大巴,從此成為朋友。晚上我們到了皖南的上海市黃山茶林場,都分到了六連。同一個班住同一間宿舍,每天日曬雨淋一起幹活,晚上在同一盞煤油燈旁看書寫信。

 

半年後我們又一起被調去五七連隊,同住一個茅草頂下,而且我倆還住上下鋪,忘了誰睡上鋪誰下鋪。當然,那時誰也沒想到多少年後我們會在香港又成為同事。

 

(下鄉第一年,第一次進黃山景區遊玩。最前面戴帽者為江迅,第二排深色衣褲的是本文作者。作者供圖)

 

我們作為朋友超過半個世紀,老友記了,但我只是他無數朋友中的一個。江迅兩岸三地朋友之多,恐怕無人可比。

 

他從安徽農場回上海後,在《文學報》工作多年,辦報辦刊鬧得轟轟烈烈,結識了許多文化人。

 

1994年他來到香港即進入《亞洲周刊》,我們成為一間辦公室裡的同事,我也逐漸領教到他內地人脈的厲害。從開始時的新聞採訪發掘故事,到這些年辦香港書展,都如此。

 

對內地這些朋友,他也真是誠心相待,累心勞力。二十多年裡,不知有多少內地作家朋友來過香港,他再忙也要抽出時間接待,甚至幫著購物。一些年歲較大的作家來香港,江迅還攙扶朋友上街,朋友轉個身就會喊“江迅啊!”老作家看到一米八高個子的江迅就在自己身邊,這才放心。

 

沒過幾年,江迅又認識好多台灣新朋友,從高信疆、李敖、陳文茜到星雲法師。2017年李敖患腦癌病倒,江迅特地從香港飛台北探視,一談就是兩個多小時,之後寫了大篇文章。

 

(2019年3月,江迅和曹景行採訪北京兩會,合影於人民大會堂前。作者供圖)

 

江迅究竟有多少香港朋友,恐怕難以計數,從作家文化人到“三教九流”採訪對象。他還花許多精力帶出一群又一群大學剛畢業的新手,好些是從內地來香港讀書的,江迅引著他們進入新聞和寫作領域,走南闖北。江迅的去世,對他們打擊甚重。其中一位給我發微信說:“我真的好難受好難受,江老師走得太突然太突然了,真的很不能接受……”

 

江迅很重義氣,講情分。一位茶林場五七連隊老友得知他去世,數度淚流滿面:“他是一個好大哥,52年後的今天,得知江迅去世消息,還有那麽多隊友表達沉痛悼念之情,可見隊友們是多麽認可他的為人。”

 

《亞洲周刊》清潔工“群姐”已離職近一年,江迅在新書中專門寫到她,兩個多月前還同幾位“小朋友”特地請她吃飯,送書。

 

江迅義薄雲天,為朋友兩肋插刀,朋友有大小事情請他幫忙,他絕少說“不”。和朋友約好的飯敘,無論多忙他從不缺席,總是最早到,卻常常將位置讓給遲到的人;每年香港書展,他領軍將朋友的文章結集出版,制造矚目效應,卻把焦點讓給朋友。

 

江迅朋友多、工作忙不過來,讓他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或許朋友太多了點,工作負擔太重,讓他累著了。五六年前他突發心梗倒地,幸而人就在醫院就診,急救搶回。為此不知多少朋友勸他悠著點,認真休息,都沒用,這次病後他總算不再抽煙,卻又喝更多咖啡。他無法停息擱筆,因為他是江迅。他去世前出刊的最新兩期《亞洲周刊》,就有七篇報道是他採訪編寫的。現在,他終於安詳地入睡了,永久地……



(作者是三策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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