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王褒的“整人”手段:到武陽買茶去

時間:2019-11-15 歷史與文化



(西漢王褒《僮約》中提及的“武陽茶市”被普遍認為是全世界最早飲茶的地區。圖片來源自網絡)


我們大都知道“浮梁買茶”一詞,因為白居易的《琵琶行》裡有這麼兩句:“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由此可見,唐時的江西浮梁已是重要的茶葉集散地,皖南和浙西的茶葉,也在此流通。


其實,茶葉作為商品,最早見於文字記錄的,應是王褒的《僮約》,裡面提到“武陽買荼”。大多數專家都認為,這裡的“荼”即是“茶”,故很多版本直接寫成“武陽買茶”。


王褒是西漢的辭賦家,資中(今四川資陽)人。他經常寫一些“虞悅耳目”的聲色之作,討好皇帝、太子。表面上王褒很得寵,可仍舊擺脫不了地位低下的尷尬局面,皇帝內心是把辭賦看作僅高於倡優博弈一類供人消遣的東西。別說王褒,就是名氣大於他的司馬相如本來也屬這類人物,到了王褒之流,就更加等而下之了。但王褒的高超才華卻不容否認。


王褒的代表作是《洞簫賦》,它是第一篇專門描寫樂器與音樂的辭賦,為後世的詠物賦和音樂賦奠定了基調。但他最有趣的作品無疑是下面將要談及的《僮約》。這篇遊戲筆墨,不僅開了後來蔡邕的《青衣賦》、孔稚珪的《北山移文》等遊戲文字的先河,也給中國茶葉商品交易留下了珍貴的史料。


王褒曾寓居成都安志里一個叫楊惠的寡婦家裡。楊惠大概是個風流寡婦,王褒的談吐及氣度應該也不俗,兩人免不了眉來眼去,終究有了曖昧關係,這一切都被楊氏家裡一個叫“便了”的僮奴看在眼裡。王褒經常指使便了去沽酒,便了顯出不情願的態度。他對前主人忠心耿耿,覺得王褒是外人,又勾搭夫人,為他跑腿買酒憋了一肚子氣。一天,他跑到主人的墓前哭訴:“大夫呀,您當初買便了時,只要我看守家裡,並沒要我為其他男人去買酒啊。”王褒得悉便了哭墳之事,一方面佩服這個僮僕的忠義氣概,一方面也要收拾一下這個烈性奴才,滅滅他的氣焰。他和楊氏商議一番,以一萬五千錢從楊氏手中買下便了。



(圖片來源自網絡)


這個不情不願但也無可奈何的愣小子還是向王褒發出了反抗之聲:“既然事已如此,您也應該向當初主人買我時那樣,將以後凡是要我幹的事項,明明白白寫在契約裡,契約之外的我可不幹。”王褒聽後暗自得意,心想:哈哈,你小子求饒的時刻到了。


寫契約,可是王褒的強項。他洋洋灑灑,一氣呵成寫下了一篇長約六百字的《僮約》,列出了名目繁多的勞役項目:燒飯、洗滌、汲水、提壺、種菜、養豬、喂雞、打獵、捕魚、沽酒、買茶等等。使便了從早到晚不得空閑,把他往死裡整。最厲害的一條是:“奴但當飯豆飲水,不得嗜酒。欲飲美酒,唯得染唇漬口,不得傾盂覆鬥。”這一招簡直就是精神折磨了。允許你“染唇漬口”,吊吊你的胃口,卻不讓你盡興痛飲。便了一看,傻了,知道自己“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痛哭流涕向王褒哀求道:照此契約幹活,恐怕當天就會累死,早知如此,情願為您天天去買酒。


我喜歡這個故事的結尾,做人應懂得進退之道,抗爭也好,認錯也好,便了都是一派天真自然。若把便了寫成一個寧死不屈的“完人”,那就乏味了。王褒和便了,大概會建立一種新的主僕關係——“不打不成交”之後的融洽。


這篇《僮約》所列條款中,就有“武陽買茶”。茶葉上市季節,便了需去武陽採購茶葉。武陽,今成都附近的彭山縣雙江鎮。茶葉能夠成為商品在市場上自由買賣,說明西漢時飲茶之風至少已開始在中產階層流行。王褒和楊氏,除了飲酒尋歡(“酒是色媒人”),想必也常常一起喝茶聊天,所謂“風流茶說合”。



(作者是旅居新加坡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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