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大盜”福瓊:中國茶鄉及城市景觀記錄

時間:2020-08-07 歷史與文化


 


羅伯特·福瓊(Robert Fortune,1812-1880)是英國植物學家,也被稱為“茶葉大盜”——是他把中國茶樹的種子帶到東印度公司開設在喜馬拉雅山麓的茶園(當時英國的殖民地),這個行為結束了中國對世界茶葉市場的壟斷,給中國經濟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所謂“大盜”云云,那是時代背景決定的,不能把責任完全歸於個人。1842年,中英《南京條約》簽訂,割讓香港,開放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個通商口岸。福瓊就是在英國洋槍洋炮的助威下,才敢於偷盜,他的個人行為其實也是“集體作案”。試想想,現在的中國,還會允許羅伯特·福瓊這號人存在嗎!

 

福瓊1843年、1848年兩次到中國,並記錄成書,雖然書名叫《兩訪中國茶鄉》,其實他不僅僅走訪福建武夷山、安徽徽州、浙江一帶的茶鄉,同時也收集植物資源,並帶回英國。因為這些園藝植物的經濟價值不如茶葉,所以在書名上沒有體現,但在內文中著墨非常之多。

 

現在提到安徽茶葉,都知道黃山毛峰、太平猴魁、六安瓜片,但在明清之際,安徽(尤其是徽州地區)茶葉首屈一指的是松蘿茶(休寧縣)。近代松蘿茶幾乎銷聲匿跡,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王光熙重新打造松蘿茶品牌。

 

當時,外國人只能在五個通商口岸活動,不允許深入內地,羅伯特·福瓊大膽妄為,他1848年喬裝打扮來到徽州松蘿山,一路驚險。福瓊記錄了不少第一手有價值的資料,譬如說,因為英國人喜歡茶湯漂亮,福瓊發現當地茶農針對英國人的這個嗜好,在烘制茶葉時添加了普魯士藍和石膏,這樣茶湯就碧綠好看,出口時能賣出好價。但茶農自己不喝這種好看的茶。讀到這裡,才知道茶葉添加劑這玩意在清朝就有人這麽幹了。


 

那時的徽州還沒有紅茶,祁門紅茶在十九世紀後期才開始創立。福瓊在中國的年代,武夷山是“優質紅茶產區”,所以,他去武夷山采集到了優質茶苗,了解到紅茶的制作工藝,並聘請制茶工人到印度傳授制茶技術,催生了英國及其殖民地的茶產業,改變了世界茶業版圖,進而改變了世界的經濟和政治格局。

 

福瓊寫城市也非常具有史料價值,他書中提到上海在1843年底的人口只有27萬,上海當時還有城墻和城樓,“城墻周長大概有三英里半”。他經過嘉興的時候,寫道:“嘉興府看起來和上海差不多大,居民數量大概也相同——27萬。”他也到訪過紹興,紹興的“居住人口大約與上海相當(27萬)”。從福瓊的記錄,我們知道當時的上海和嘉興、紹興幾乎同等規模。而杭州則大多了,他說杭州城墻周長八英里左右,城市和郊區人口加起來大概和北京差不多,估計有100萬。還說杭州人愛打扮,喜歡穿華麗的綾羅綢緞,“在杭州,你很難判斷誰有錢誰沒錢,因為一個杭州人很可能把他所有的財產都穿在自己身上。”

 

世事無常,到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一躍成為遠東第一大城市。另外,福瓊對杭州人的描述,倒讓我聯想到會穿的上海人。即使在貧窮封閉的年代,上海人也會精心打扮,就如當年的杭州人,“很可能把他所有的財產都穿在自己身上”。

 

福瓊對舟山群島、寧波、蘇州、福州的書寫也非常精彩,他說“與我到過的別的城市相比,福州的銀行業要發達得多。在交易中,錢票使用很廣泛,人們對錢票很有信心,比起銀元和銅錢,人們更願意使用錢票。”他還提到福州女人非常喜歡戴花,茉莉花、晚香玉、芙蓉花之類,特別是茉莉花。因為福建附近的田野裡大量種植茉莉花。直到今天福州還是茉莉花的主要產地,茉莉花茶也是福州的名產。聯想到上世紀三十年代,郁達夫也曾在文章中多次誇獎福州女子的美麗。

 

福瓊的書,呈現了一幅鮮活的歷史畫卷,為我們了解晚清的中國世情和城鄉景觀,提供了一個不同於西方傳教士的獨特視角。

 

 

(作者是旅居新加坡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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